车厢里又静了下来。
车行至主街,外头清道之声大了些,前头似是遇着来不及避让的官员车马,整个车身随之一顿。无微身上珠玉太多,这一顿之下,额侧垂下的一缕金珠轻轻撞在颊边,她下意识抬手去拨,另一只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,将那串细珠替她拢到了一旁。
待无微反应过来时,裴长苏的手已停在半空。那修长手指离她脸侧不过寸许,晨光透过纱窗落在他指节上,玉似的白。
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逾了界,若无其事收回手。
“失礼。”
无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才淡声道:“你倒会挑时候失礼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臣只是怕那珠串打着殿下。”
“打着了又如何?”无微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,“不过一点珠子,难道还b驸马这些日子装出来的安分更叫人膈应?”
“臣安分,不是装的。”
“是么。”无微压根不信,“那你这些日子一句不问,一步不过,今日却坐在本g0ng对面,替本g0ng推茶扶盏,又理珠串的,驸马这份安分很会看日子嘛。”
裴长苏没有立刻答话。
车外有谁在高声行礼,声音隔着帘幕传进来,模糊成一片恭敬辞令。车厢里光影一晃,他抬眸看她,许久才低低道:“今日与往日不同。”
“哪里不同?”无微明知故问。
“今日是母亲寿辰,臣总不能叫殿下还未进府,便先在车上受了委屈。届时母亲见了殿下神sE不利,知我未善待殿下,心中难免要伤心自责。”
哪里有委屈的东西?是否他脑中已然绑定无微与委屈二字,所以怎么看无微都觉得她委屈?
他这样问自己,原来他裴长苏也会不知所云。
那一句,让无微原本已备好的冷嘲竟顿了一顿。他拿的是沈老夫人做挡箭牌,她愣是真没法顺着往下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驸马倒孝顺。”
裴长苏听出她这句里那点松动,却没再追,将自己那只手炉朝她那边推过去些:“殿下衣袖宽大不防风,春寒料峭的,还是手炉搁在手边更暖些。”
“本g0ng有。”她扫了眼自己那只。
“那只炭心略弱,方才上车时臣看过了。”
无微最烦别人替自己做主,今日从上车到现在,裴长苏件件都踩在叫她发作不得的边界上。
她若不接,显得她自己刻意与一个手炉较劲似的。她咬牙将他推过来的那只拿了抱在怀里,嘴上仍不肯落下风:“驸马既这样会看炭心,不如改日去替本g0ng看火盆。”
裴长苏竟也接了:“殿下若召,臣自当前往。”
无微险些真被他这一本正经的顺从气笑,偏头看他,那人端一副雅正模样,不见旁意。
她却是知道,他就是故意的。
正因知道,心里那点原本SiSi绷着的不快,反倒被挑出一点说不清的恼与涩来,不是好滋味。
“就知你不是个好的,还敢来蓄意逗本g0ng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裴长苏不知想起什么,眸sE莫名一暗,慢条斯理回了句:“臣,不敢对殿下坏。”
那个“坏”字咬得狡猾极了。无微原本还端挺着,闻言亦是莫名变了神sE。
她脑中被这字带着,掠过一些零碎小事。
池殿里他跪在榻前替她净腿时,指腹缓慢碾过皮肤的触感。
他压低了声线在床榻间配合她做戏时,贴着耳侧说出的那些冠冕又烫人的低语。
还有方才上车时他的手,他替她扶稳茶盏时与她将碰未碰的手·····
无微深呼x1着,就当今日例外!一切实在不好发作。
她盯着他看了片刻,他人坐得笔直,眉眼乖垂,唇边连一丝多余笑意都没有。
无微心中更是暗恨,这人明明一副清正得像庙里香火长供的玉相,连tia0q1ng都调得这样斯文败类,叫人挑不出错处,只能越想越觉出那点隐约不对,实在是滑不溜手。
确实是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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